我夫宇文成都[隋唐]

第65章 美强惨男主


    “太子!!”独孤氏怒喝。
    宇文化及面色僵硬,抖着嘴唇,瘦削到有些刻薄的脸上集聚了几丝愠怒。
    “此乃臣家事。”他顿了顿,继续严声道:“太子今日未带皇上手谕,便想搜查臣府邸,臣并无怨言。您手下的人,找到一间屋子,便说是私狱。进而又在臣亡妻的寝卧里,出言侮辱。依太子看,臣谋反的罪名,可坐实了?”
    “大人与其话说的这么冤枉,不如将这屋子的用途跟孤解释...”太子一顿,愕然反应过来:“亡妻?”
    杨勇茫然抬眸,对上宇文化及的一张冰霜覆满的一张脸。
    “......”
    在他印象里,这老东西虽手段狠辣,但逢人一向是挂笑的。这么猛的一看,像是砸碎了他什么珍世稀宝一般。
    “杨勇!”独孤氏凤眸怒立,“今日还没胡闹够吗?!贯会给你父皇丢人。”
    给父皇丢人。
    这是杨勇心中的一块痛处。二弟跑马疆场,拉弓射猎,就叫给父皇长脸。他猎物高叠,就叫为君不懂仁爱。二弟文词诗赋写得好,就叫给父皇长脸。他文压朝臣,就叫不懂招纳贤才,只懂出风头。
    杨勇气郁脑门,瞪圆了眼,气不能冲着皇后,只能向宇文化及怒喝:
    “扯谎倒是快!就算是先夫人的寝卧,有什么必要安铁栅栏。孤进来时看了,那栅栏分明是在外面落锁,宇文大人,门一层锁,栅栏一层锁,你别要跟我说,是里面人自己想锁的。”
    杨勇视线划过人后的宇文成都,见他也拧眉去望那道栅栏,顿时心里有了底。
    “而且,京中谁不知晓,宇文夫人是难产故去的,大人这道栅栏,说是拦先夫人,未免有些太牵强。”
    宇文化及抖着唇,脸涨得通红,胸口上下起伏:“我夫人,并不是难产故去,京中传闻并不属实!她故去之前,被病症所困,行为不能自控,所以我修这一道栅栏,太子这回,听懂了吗?!”
    他声音破碎又愤怒,像是摔裂的瓷杯碴子。
    被冒犯的太过,向来注重礼节的宇文化及,连“臣”都忘了用。
    向来乖顺的犬猛然暴起,冲他一通猛吠。太子脑中一片空白。
    宇文成都也是。
    宇文化及的话像长着毒牙的银环蛇,在他脑中嘶嘶作响。
    他沉着脸,胸中苦涩和愤怒交织冲撞,疯狂撞击他的心门。
    故去之前,被病症所困。
    他可真会说。
    何种病症能让人抓肝挠腮,绞尽脑汁的想往外跑,以至于要立一扇铁栅栏封着?
    他看着宇文化及忿然的、像遭了天大诬陷是的脸,成都紧绷着嘴角,咬的银牙尽碎。
    他记得母亲故去前那半个月。
    他小心翼翼的捧着刚买来的花环,咧着嘴的往母亲房中去。才刚到门口,就见娇娘端着茶水托盘,有些慌张的向外迈。
    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急切。
    “娇娘姐姐...”
    “哎呦。”
    宇文成都躲闪不及,乌衣玄袍的小身子像多出来的一截门槛。娇娘一个不慎,脚下踉跄一下,拌在柔软低矮的小成都身上,“哐当”一声便砸在了地上。
    娇娘摔得发髻都歪了,一看同样摔得不轻的小公子,吓得嗓音都是游离的:
    “公子,公子,有没有事?”
    宇文成都摇摇头,低眸去看,自己方才捧着的花环,被娇娘手中的茶具砸了个正着——花瓣七零八落,狼狈混着淋漓茶水、泥土,甚至被瓷片割破。
    小成都眨眨眼,“哇”的一声就哭了出来。
    娇娘急忙去哄,手才刚捂到他嘴边,就听里面传来宇文化及的一声怒喝:
    “哭什么?!将他抱出去,没有我的允许,不许让他再过来。”
    小成都张着嘴怔愣了一瞬,哭的更响了。
    娇娘连忙爬起身,顾不得地上七零八落的瓷片和花藤,抱着小成都就往他房里跑。
    不知道是不是成都的错觉,他从娇娘凌乱的脚步声后面,听见了一个巴掌声。
    不响亮,但十足清晰。像一个虚弱的病人,卯足了力,挥出的一掌。
    那往后再许多天,他不被允许去见母亲。他哭哑了嗓子,踢走盛上来的菜盘,拒绝同父亲请安。
    那也没得以见到母亲。
    再然后,便是府中突有一日,下人厨娘,都伏倒哭嚎,俱是悲音。
    他日他才知道,他没有母亲了。
    他母亲不在了。
    他这么多年来,无数次醉酒之后,都想杀到老宅去,扯着父亲的衣领,好好问问他,当年为何不让自己见母亲。
    如果他让了,自己是不是有机会,把杜鹃花环戴到母亲头上。
    是不是有机会,看她温柔的笑,然后揉乱他的头顶。
    是不是第二日,仍然能跑到街上编花环的老伯身旁,继续兴奋骄傲的大声道:“请您再帮我编一个,要和昨日一样的,花还是要那种花瓣最大,颜色最艳丽的。”
    是不是...日子还能这么平和幸福的继续下去。
    但是他没有,他没去诘问父亲,因为他也亲眼见着母亲故去后,父亲脸上浑浊的泪。
    直到前几日,娇娘伏跪在他身旁请罪,字字都像穿云箭一般,落入他耳里,血淋淋的。
    她说:“当时夫人病重,感觉到自己时日无多。就想趁着最后的时间,见见往日故人...夫人才刚提,想和自己师兄一叙,老爷就勃然大怒,气得脸色都白了。还说...有他在,夫人别想出这个门一步。”
    “但其实...夫人当时,已经没有力气下榻了。”
    宇文成都闭上眼睛。
    思绪已经疲惫,只能无力的想...被病症所困,所以才建此铁栏...
    父亲...宇文化及...他是...怎么说的出口的?
    他被黝黑酸涩的记忆裹挟,耳朵听不见前方人言语,只觉得人面兽心的怪物在自己耳边盘旋,呼出来的是腥风,露出一条肮脏、腥臭的舌头,似乎叫嚣着,要将正直碾碎虚伪,善良撕作假笑。
    就差一瞬,就要将黏湿的舌苔贴上自己。
    成都觉得自己衣袖一沉。
    这感觉太轻,正当他以为自己感觉错了,衣袖又是一沉。
    轻轻的,细微的,沐雨春风般的。
    成都猛然从淋漓的记忆里抽身,低眸去看。
    小姑娘眨着圆滚滚的杏眼,长而浓的睫毛后面,瞳仁微颤。
    如意拽了两下,见人回神,便忧心的小声道:“成都,你可还好,你额头都在出汗。”
    宇文成都缓过神来,才发觉哪只额上,他整个身体已然是冷汗津津。
    “我没事,放心。”
    他将字句含糊在齿间,落在如意耳中,更像一声轻而缓的叹息。
    她不知道事情为何,只能跟着心疼。
    正偏头看着,就听前面独孤氏和宇文化及的谈话中,喊了成都的名字。
    如意连忙收回视线,微微偏头。
    “成都,这是你的意思,还是你父亲的意思?你可是真的同意了?”独孤氏笑着道,看起来心情煞好,和方才对着太子,眉目凌厉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    “?”宇文成都眉心微蹙。
    “方才皇奶奶和...宇文大人,在谈赈灾的白面变成糠粮的事。宇文大人说,赈灾不利,是他之过。今日在御书房里,晋王殿下请命再去赈灾,宇文大人已经向皇爷爷提议将你带着。”如意连忙上前,小声跟他解释道。
    成都轻轻点头,表示听懂了。
    落在皇后眼里,自然而然的认为他是在答,他是自愿请命的,旋即笑开道:“荆南蝗灾肆虐,荆北又紧邻库莫奚,百姓难以安定。宇文小将军能有这份心,本宫甚是欣慰。”
    “......”
    成都视线在皇后身旁的宇文化及身上,挺了一瞬,便毫无波澜的转开。
    他拱手,还是那个恭敬淡漠的宇文成都,淡声道:“皇后谬赞了,是末将份内的事。”
    独孤氏摆了摆手,视线在宇文成都和如意身上流转了一圈,随即笑道:“正巧如意也在,此番你父亲也会一道去荆州,你也跟着一起吧,从小吃惯了富贵米长大的,去看看人间疾苦。”
    如意福身称是。
    一时拥挤的内室,在道谢的话说完之后,仿佛尘埃落定,一场太子堵门,皇后救场的闹剧就此收尾。
    可夜色昏暗,杨勇又低垂着头,没人看到他听闻“荆州”二字时,眼里闪过的浓烈精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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